不可言说


你被一道题难住,当时你看着题干心想这方面的事姥爷肯定知道。然后你反应过来,你想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。还差两个月十一天,就刚满一年。

你想起你看着他穿着寿衣躺在殡仪馆制冷的棺中,隔壁另一间房里迸发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,听说她的母亲刚被推入炉中。你想原来声音真的能充溢着情感。
你又想原来人与人真的不同,有人面对悲痛能有力气去哭喊去表达悲痛,有的人则不。
你俯下身,和家人一起,对着炼化炉默默叩首,寂静无声。

你想你终于安心。
那之前的半年里,你在家每日都不得安心,做梦总是梦到牙齿掉落,终日担忧他身体能不能坚持住。而他又那样倔犟,哪里难受都不肯吱上一声。
而这之后你终于不再做担忧的梦,不再忧虑他什么时候会离去。

你想你大概终于能安心。

但你不能明白为什么你曾一度对他住过的房间心存抵触;
也许你明白,就像你突然喜欢上方便面和打糕。
其实你分不清他生时与去后的生活,日子还是那样的过,但你几乎很少提及那个称谓,不仅仅是不想让妈妈和姥姥伤情。
天人两隔,再无相见。
你想从此你的欢喜悲泣他都再也无从知晓。
你人生的下半段路程,终于也是与他无关了。

然后你发现原来你有那么多的问题没问出口,但你还是想问他,却在出口的前一秒死死压下——你的思维仍停在过去,总以为只要你开口就会得到回答,接着你回到现实,意识到除了回音不会有任何回应。
你如此反复地上演这样的戏码,就像一直一直拨打一个空的号码。多么的傻。
你想你到底还是失去了什么,你继续向前,你失去的向背对着你的方向匆匆离去,你再也寻不见。
你将往昔一一枚举,想知道你永远失去的是什么。
然后你发现,你只是失去了一个人,只是这个人一走也带走了你大半的生活习性。
只是生活习性而已,你想过不了多久就会习惯了。

只不过是再也没有一个人……
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,你进门就看到他躺在沙发上看书;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,即使在和你生着气,但你要走的时候唤他一声,他还是会立刻应你;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,你只是给他打盆水洗头都会高兴地笑;再也没有一个人,在你将要回家的月份里算着日子,记着你的归期,再一步步走到火车站去等你,在他能走得动的日子里,每次你离开家,他都固执地要去送你;再也没有人,会对着别人吹嘘炫耀他外孙女的每一个小小的闪光点,让你在一旁尴尬的要命。从此以后,再也没有那么一个人,会那么直白地把你当成他的骄傲
——他把你当做骄傲

你想起之前家里养的鱼死了,他一直等着你回来再买一条,只让你买,别人买的都不要。
但你再也没有机会买。

——他把你当做骄傲
——你却没来得及成长到让他引以为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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